mixtureAveragedFourier:在 OpenFOAM 中实现 Cantera 的混合平均扩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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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组分反应流中,各组分的扩散速率不同(差异扩散),对贫燃氢火焰、燃料喷雾蒸气与空气的交界面等问题影响很大。OpenFOAM(openfoam.org)提供的层流扩散模型中,FickianFourier 计算量小,但与 Cantera / Chemkin 的混合平均模型有几处差别;MaxwellStefanFourier 精确,但组分数较多时内存和计算时间都很高。mixtureAveragedTransport 是我在 FickianFourier 基础上修改得到的模型库,提供一个新的层流模型 mixtureAveragedFourier,目标是在 OpenFOAM 中尽量还原 Cantera 的混合平均模型,同时让内存保持在 FickianFourier 的水平。
模型直接读取 MaxwellStefanFourier 使用的二元扩散系数字典 D。上一篇文章介绍的 chemkin2foam 选择 Full 选项后生成的就是这种字典,把模型名改为 mixtureAveragedFourier 即可使用。
下文先说明混合平均模型的公式,再按代码结构说明扩散系数、修正速度、时间离散、内存、热通量和网格变化的处理方式。
OpenFOAM 现有的三种模型
| 模型 | 精度 | 计算量 |
|---|---|---|
unityLewisFourier | 所有组分按热扩散率扩散,没有差异扩散 | 小 |
FickianFourier | 每个组分一个扩散系数,与 Cantera 的混合平均模型有三处差别 | 小 |
MaxwellStefanFourier | 精确的多组分扩散 | 大,88 个组分时每个网格约 70 KB 内存 |
按仓库 README 的对比(OpenFOAM 14),FickianFourier 在 mixtureDiffusionCoefficients no 时与 Cantera 的差别有三处:扩散系数
的分子使用
,Cantera 使用
;通量以
驱动,缺少平均分子量梯度项;各组分通量之和不为零,误差由默认组分(通常是 N2)承担。
MaxwellStefanFourier 每个网格要处理
的矩阵,内存随组分数的平方增长。以 88 个组分为例,
个双精度数本身就有约 62 KB,加上其他数组,每个网格约 70 KB。64 万网格的二维算例只算这一项就需要约 45 GB。
混合平均模型
Hirschfelder–Curtiss 近似把组分 的扩散速度写成 ,对应的质量通量为
其中 为组分摩尔质量, 为混合物平均摩尔质量。混合平均扩散系数由二元扩散系数 组合得到:
上式与 Cantera、Chemkin 中 mixture-averaged 模型使用的公式相同。
由 可以得到
所以以摩尔分数梯度驱动的通量,相当于在
驱动的通量上多了一项
。平均分子量变化剧烈的位置,例如正庚烷蒸气(
)与空气(
)的交界面,或富氢区域,这一项的量级与
相当,FickianFourier 中没有这一项。
近似通量 的总和一般不为零,不满足质量守恒。Cantera 的一维火焰程序用修正速度解决:先求所有组分的通量之和,再按质量分数分配给各组分减去。修正后的通量为
由
,修正后
严格成立。mixtureAveragedFourier 实现的就是这组公式,不含 Soret 效应。
扩散系数的计算
updateDm() 计算所有组分的
。程序先由旧时刻的质量分数求平均分子量
,再对每个组分累加分母:
// sumXbyD = sum_j Y_j/(W_j D_ij) = sum_j (X_j/D_ij)/W, so
// D_i = (1 - Y_i)/sum_j (X_j/D_ij) = (1 - Y_i)/(W sumXbyD)
forAll(Y, j)
{
if (j != i)
{
sumXbyD += Y[j].oldTime()/(Wi(j)*D_ij(p, T));
}
}
Dm_[i] = (1 - Y[i].oldTime())/(W0*max(sumXbyD, small));利用
,累加时直接使用质量分数,可以省去构造摩尔分数场。sumXbyD 是一个临时场,每个组分算完后清零重用,所以
个二元系数只在计算时逐个求值,不会同时保存在内存中。
二元系数
由构造时读入的 Function2 求值,读入方式与 MaxwellStefanFourier 相同:对
的每一对组分,在 D 字典中查找 i-j 或 j-i,找不到时报错,两者都有时使用 i-j 并给出警告。程序只保存上三角部分,求值时按 i < j ? DFuncs_[i][j] : DFuncs_[j][i] 取用。
组分接近纯物质( )时, 按 趋于零。这在物理上没有问题,此时该组分的扩散主要来自修正速度项,但会给时间离散带来困难,下文的 处理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修正速度
updateSums() 计算
。各组分在网格面上的未修正通量由 jMA(i) 给出:
// j_i^MA = -rho D_i (grad(Y_i) + Y_i grad(ln W)),在网格面上求值
-interp.interpolate(alpha*rho*Dm[i])
*(fvc::snGrad(Y0i) + interp.interpolate(Y0i)*snGradLnW)其中 snGradLnW 为面上的
,由
的面法向梯度除以面上插值的
得到,所有组分共用。求和包括默认组分在内的全部组分,之后每个组分减去
。
FickianFourier 中,默认组分的质量分数由
其余组分得到,其余组分通量之和的误差全部计入默认组分。默认组分是 N2 时,N2 的扩散通量会偏离实际值。使用修正速度后误差按质量分数分摊到所有组分,各组分通量都与 Cantera 一致。
时间离散
隐式部分与延迟修正
OpenFOAM 逐个求解各组分的输运方程,每个方程中只能对本组分的
做隐式处理。混合平均通量中的
项和修正速度项依赖所有组分的梯度,无法直接写成单个组分的隐式 Laplace 项。程序参照 MaxwellStefan 的显隐式拆分,引入隐式扩散率
,把通量写成
方括号内全部使用旧时刻的质量分数和本时间步开始时计算的 。时间步开始时 ,隐式项与方括号中的 相互抵消,通量等于修正后的混合平均通量 。
代码中,隐式部分借用父类 unityLewisFourier。父类的 j() 和 divj() 以 DEff(Yi) 作为扩散系数,divj() 中是隐式的 fvm::laplacian。mixtureAveragedFourier 重写 DEff(),让它返回
,再在 j() 和 divj() 中加上显式的方括号项 jexp(i):
divj(Yi) = unityLewisFourier::divj(Yi) // -fvm::laplacian(rho Gamma_i, Yi)
+ fvc::div(jexp(i)*Yi.mesh().magSf()); // 方括号项,显式
的取法
的取值决定格式的稳定性。用一维模型方程 分析: 为通量对本组分梯度的实际导数,其中 部分隐式处理, 部分显式处理。对波数为 的 Fourier 模态,记 ,放大因子为
时,对任意 都有 ,格式无条件稳定且不产生振荡。 远小于 时, 很大的模态满足 , 时 ,计算发散。
最直接的做法是取 ,把 项和修正速度项全部显式处理。对于占主导的组分,这种做法会失败: 接近 1 时 趋于零,实际扩散主要来自显式的修正速度项, ,在 时发散。
程序因此计算通量对本组分梯度的导数 ,取 。计算导数时,其他非默认组分的梯度保持不变,默认组分 的梯度由质量分数之和为 1 确定: 增加 时 减少 。由 ,此时 的变化为 ,其中
代入修正后的通量公式求导,得到
只有两个组分时, 等于二元扩散系数 ,与 无关;组分接近纯物质时 , 仍保持有限值。代码中的实现:
max
(
D[i],
D[i]*(1 - Y0i) + Y0i*D[d]
- Y0i*W0*(1/Wi(i) - 1/Wi(d))*(D[i] - sumYD)
)默认组分本身不求解输运方程,代码中直接取 。 时,方括号中不再含 的一阶项,只剩下其他组分梯度带来的耦合项; 时,隐式部分偏大一些。两种情况都满足 ,按前面的分析,格式对任意 都稳定。
、
等量在 predict() 中计算,每个时间步开始时调用一次,时间步内保持不变。
内存
MaxwellStefanFourier 的内存主要来自每个网格上的
矩阵。mixtureAveragedFourier 只缓存以下场:
PtrList<volScalarField> Dm_; // 各组分的 D_i,n 个体场
autoPtr<volScalarField> W0_; // 旧时刻的平均摩尔质量 W
autoPtr<volScalarField> sumYD_; // sum_k Y_k D_k
autoPtr<surfaceScalarField> snGradLnW_; // 面上的 grad(ln W)
autoPtr<surfaceScalarField> sumJ_; // 未修正通量之和
除
外只有四个所有组分共用的场,与 FickianFourier 保存的
相比只多出常数个场。各组分的
、
和方括号项都在求解该组分方程时临时计算,用完即释放。
在 updateSums() 中求和时算一次,在 jexp() 中又算一次,用重复计算换取内存。
README 给出的测试中,64 万网格、88 个组分、关闭化学反应时,本模型使用 8.25 GB,FickianFourier 使用 8.07 GB。
热通量
热通量包括 Fourier 导热和组分扩散携带的焓:
程序对非默认组分累加 和 ,默认组分的通量取其余组分通量之和的相反数。修正后通量之和严格为零,这样得到的默认组分通量与直接计算的结果相同。
能量方程的源项 divq(he) 中,导热项以温度
显式写出,即
。为了改善收敛,程序再加上 fvm::laplacianCorrection(alphaEff, he),即能量变量 he 的隐式 Laplace 项减去同一项的显式值,收敛后两者抵消,不影响结果。因此导热和焓通量对 sensibleEnthalpy 和 sensibleInternalEnergy 两种能量形式都正确。
OpenFOAM 自带的 unityLewisFourier 在能量变量为显内能时以
扩散 he。README 中的同一个算例里,这使着火前贫燃侧在 0.1 倍着火延迟时升温 4–7 K,在 0.6 倍着火延迟时升温 10–14 K。
unityLewisSpecies
可选参数 unityLewisSpecies 列出的组分不再使用混合平均扩散系数,改用热扩散率:
驱动力仍为
,修正速度也照常计算,与 Cantera 中
的定义一致。其余组分的
计算仍要用到这些组分的二元系数,所以 D 字典需要保持完整。
这一参数可以单独关掉某些组分的差异扩散,例如只让燃料的 Lewis 数为 1,用来区分不同组分差异扩散的影响。列出全部组分时得到严格的单位 Lewis 数模型,焓通量对两种能量形式都正确。README 中这种情况下,着火前温度保持在绝热混合线上,0.1 倍着火延迟时偏差为 −0.4 K。
网格变化与负载均衡
反应流 DNS 的化学计算量集中在火焰附近,火焰移动时需要用 loadBalancer 重新分配网格。模型类同时继承 TopoChangeableMeshObject<fvMesh>,网格拓扑变化、映射或重新分配时,topoChange()、mapMesh() 和 distribute() 调用 clear() 删除所有缓存场。
缓存场不参与映射。下次访问时,update() 检查到缓存为空,就用当前的旧时刻场重新计算
和四个公共场。这样做省去了为每个缓存场编写映射代码,代价是网格变化后多算一次 updateDm()。网格只移动不改变拓扑时,movePoints() 不做处理。
使用方法
在已加载 OpenFOAM 环境的终端中编译:
wmake libso # -> $FOAM_USER_LIBBIN/libmixtureAveragedTransport.so在 system/controlDict 中加载:
libs ("libmixtureAveragedTransport.so");constant/thermophysicalTransport 的写法与 MaxwellStefanFourier 相同,只改模型名:
simulationType laminar;
laminar
{
model mixtureAveragedFourier;
// unityLewisSpecies (nc7h16); // 可选:这些组分取 Le = 1
D // 二元扩散系数,与 MaxwellStefanFourier 相同
{
o2-o2 { type binaryDiffusionCoefficient; ... }
o2-n2 { ... }
...
}
}混合物导热系数方面,在 physicalProperties 中使用 OpenFOAM 自带的 mixture coefficientWilkeMulticomponentMixture;,与 Cantera 的差别为 0–4 %。默认的 multicomponentMixture 在我们的火焰中偏低 5–17 %。
验证
验证使用 Lu & Law 的 88 组分正庚烷骨架机理,压力 6 MPa,正庚烷蒸气与 H2/空气接触。
在给定的一维
、
分布上,各组分通量与 Cantera 混合平均输运的相对差别在
以内,通量之和为舍入误差量级。一维封闭条带中的自燃算例使用 1 µm 网格,与 MaxwellStefanFourier 相比,着火延迟相差 0.16 %,火焰锋面位置相差小于 0.8 %,平均压力相差 0.2 %,计算时间为后者的 46 %。unityLewisSpecies 的通量与用网格上
、
、
构造的参考值相差
以内。
按这些结果,80–100 个组分的骨架机理在细网格上做二维 DNS,可以在单台工作站上完成。
小结与局限
mixtureAveragedFourier 用二元扩散系数计算混合平均扩散系数,以摩尔分数梯度驱动通量,再用修正速度保证质量守恒,与 Cantera 的混合平均模型一致。时间离散上,取
作为隐式扩散率,其余部分延迟修正,大时间步下仍然稳定。内存上只缓存
和四个公共场,其余量临时计算。
目前的限制:
- 不含 Soret 效应和 Dufour 效应,含氢火焰中 Soret 效应可能不可忽略;
- 只有层流版本,没有 RAS/LES 对应模型;
- 和方括号中的组分耦合项在每个时间步开始时计算,时间步内不更新,滞后一个时间步;
- 只在 OpenFOAM 14(openfoam.org)上测试过。
代码见 GitHub:Fkstone/mixtureAveragedTransport(GPL-3.0,派生自 OpenFOAM 的 Fickian 和 FickianFourier)。欢迎提 issue 交流。